山河入梦转头成空,格非想告诉我们什么

来源:fengqiaoshuhua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8-07 20:29:17



书话 


合上格非的江南三部曲第二部《山河入梦》,我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字:空。

 

山河入梦,梦本虚幻,皆为空。

 

三十功名尘与土,一个踌躇满志的一县之长、本文的主人翁谭功达,在那个修建中的大坝,标志着他一腔心血,满腔抱负,最终因引水长江,决堤冲垮湮灭村庄人员无数,加之竞争对手副县长暗中使坏,他被一撸到底,仕途走向终点,四十还是光棍的他,白了少年头,转头成空。

 

一个窈窕淑女,本应在青春年华露着如花的微笑,有着美貌才气的姚佩佩,却因被领导下药失身,后失手杀人,走向逃亡之路,她亡命天涯了一圈,又回到了的原点,在那个叫做普济、男女主人翁共同宿命的地方,被便衣抓获,最终走向打靶刑场。一个如花年龄的少女,命丧黄泉。在她的幼年,父亲遭到迫害,她的母亲上吊追随而去,只留下她在世间多苟且残活了十年,最终香消玉损,一缕青烟消失人间,转头成空。

 

山河入梦,大好山河,如梦似真。忽然让我想到当年,三国里的陈宫被曹操杀害行刑的时候说了这句话:“多好的大好山河啊……”

 

那是他无限的留念人间,热爱生活,却又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,视死如归的绝唱。

 

姚佩佩也热爱生活,幻想着过着陶渊明般的世外桃源的生活,可惜可怜的她生命定格在二八年华,早早地看不到了大好山河。

 

因包庇入狱的谭功达,在狱中还念念不忘,在位的时候谋划的梅城下水道建设图纸,直到因病死去,他展望的新城市,他无缘再见,最终没能重拾仕途施展抱负的他,山河只能入梦,一生成空。

 

这是格非江山三部曲的第二部,主人翁延续了第一部《人面桃花》的后代,谭就是《人面桃花》里的主人翁陆秀米的儿子,唯一留着她血脉的人,实则他也是芸芸众生,没有特别出众之处。

 

想想也是,不是每个人都能青史留册,芸芸众生太多。主人翁是我也是你。他所写的也只是小人物罢了。

 

只是我在想,格非的《山河入梦》到底想我们告诉什么?他在第一部的扉页里说,这是他矿日之久的谋划,酝酿了十七载,呕心之作。

 

是想说尔虞我诈的官场,那个绵里藏刀的白副县长,最终打败竞争对手,打倒他的顶头上司,坐上梅城第一把交椅,一幅官场现形记?

 

是想说鹤壁地委委派到梅城县的秘书长,那个脸上长着一颗恶心人的大黑痣,叫做金玉的肥胖男人,他的荒淫无度,人面兽心,衣冠禽兽,潜规则下属的故事?


是想记录那个建国初年的年代,民众的苦难,与对集体公社的迎奉又排斥,或对包干到户暗中的干劲十足?

 

我想实则都不是。

 

既然是他的三部曲,想必内在的联系是千丝万缕。


我思考一支烟的功夫,豁然开朗,格非是想塑造一个如陶渊明一样向往圣洁的地方,一个有着自由,丰衣足食,共产主义,谦让礼邦,没有人间的苦难的地方,陶渊明的那个地方叫桃花源,格非心中的地方叫做“花家舍”。

 

格非最终把主人翁谭功达安排到了花家舍,下放当作一位岛上巡视员,踏上他母亲当年的步伐。

 

从第一部的花家舍走向第二部花家舍,四面环岛的地点没有变,人物变了,第一部的花家舍的大当家,是身居要职后退隐官场,又落草为寇,占山为王的王观澄,而第二部的大当家是红军三十八军,参加过渡江战役的一位名叫郭从年的师长。格非把两位如此重量级的人安排在弹丸之地,海岛花家舍,想必花家舍在作者的心里是多么的重要,至少他把那个虚构的地方,当作他心中的重要地方。

 

我在第一部书评《格非的江湖和心中的姑娘》里说了,格非书中的理想,就是建筑心中的乌托邦,乌托邦里有他心中的姑娘。他心爱的姑娘,实则就是第一部里的秀米,一个内秀才气冷傲的姑娘。


而在这第二部里,好似他没有着重写他的姑娘。开篇虽然就出现了姚佩佩,一个出生在上海香书门第之家,到家道变故投奔她姑妈的小姑娘,一个位默默无闻,从一个洗澡堂卖筹码,被戏曲性地弄到县委当了县长的秘书。对她的描述,我始终没有觉得下笔多重,作者总是轻描淡写,又似对点缀不重要人物的描述,她的人物形象总是给我模糊不清,欲说还休的印象。她像一个邻家小妹,被人记起,又被人容易遗忘。


直到她在逃亡的路上,写给谭功达的信笺,对逃亡的描述,对死亡的恐惧与浪迹天涯的孤独无依,作者实则记录事件,却无意写活了人物,一个立体感强烈,可怜可爱,衣衫褴褛,头发凌乱,脏兮兮形象掩盖不了她年轻的美貌,在逃亡之路,半年只洗了三次澡的她,依然洁身自好的,不委身他人,一个人孤独地躲在涵洞里写信,依然幻想着美好世界,内心清明,心地善良的姑娘。

 

这时候我看到了第一部《人面桃花》,主人翁秀米的身影,在姚佩佩的身上无形的晃动。她的气质、她的苦难,似乎延续了秀米,红颜悲剧依然在无声地上演。直到作者在结尾时候把她安排到了谭功达乡下的老屋,也是第一部里秀米曾经呆过的老宅,而且她也住在秀米曾经住过的二楼阁楼上,这时候姚佩佩的身影与秀米重叠了。

 

我似乎才看懂了作者真实的内心,他到底想写的是什么,想告诉作者的是什么。

 

作者心中的花家舍,是人间的天堂,那里没有苦难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就像他在末尾里写到,那里没有死刑,没有恐惧,没有腐败,没有有生具来的罪恶和永无止境的耻辱……其实这是作者心中的大爱,对人性的悲悯。


这是一个优秀作家应具有的素质。


然而在结尾篇,主人翁与花家舍大当家的一番对话,大当家郭从年无不伤感地说,花家舍终是沙上筑城,海市蜃楼,无法满足人们日溢膨胀的好奇心与欲望,短则二十年,长则三十年,花家舍终将消失在人间,就像现在静溢的湖面,无法阻挡被村民集体请愿,马上就要劈山填土改成水稻良田,一切成空。


绕了一个大圈,二代人过去了,两本厚厚的小说,写满了人们的好奇心、欲望,最终如佛饰演的障眼法,一切过往烟云,转头成空。


但你抓不住,逃不掉,阻挡不了,这就是命运。


记得当年香港电影《无间道》一火爆一时,衍生了续集第二部。第二部里卧底公安梁朝伟被刘德华开枪打死了,可是第二部又异常火爆,当时听说剧组再接再厉,准备拍无间道三,我那时候在想,无间道里的主人翁梁朝伟都死了,你怎么再拍呢?后者编辑出来的是死者生前故事,幻灯片的形式播放,情节不断地穿插倒叙,第三部远远不如前二部,看得就像喝漱口水一样倒胃。


格非在第二部里把第二代主人翁都写死了。有心的读者会留意到作者留下了伏笔,给二代主人翁安排了一个寡妇,给他生下一个男娃,起名叫谭端午,在他们离婚分开的时候,那个寡妇还大声地对着谭功达说,我一定会给你的孩子带好。


我还没有开始看第三部,第三部叫《春尽江南》,书名起的也很喜欢。不知道第三部的主人翁是否就是谭的儿子,那个谭端午。至少不像《无间道》三,写死了线索,作者给我们留下了想象的空间,也期待我继续阅读下去。


想知道他的江南三部曲,到底都向读者诉说什么,请等待我下篇《春尽江南》的书评。


我们在这枫桥书话里不见不散。




枫桥于2016年6月21日夜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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